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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狱友(小说)

日期:2022-4-23(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很平常的一个晚上,一间普通的狱室。

樊诚、老拜、黑鬼、白常等几个不至于把牢底坐穿的难兄难弟照例打了几盘“拖拉机”,就洗洗睡了。白天的劳作——关于混凝土梁柱、墙体等巨型“积木”构件的浇筑,让他们汗流浃背,精疲力竭,就算精力过剩,余勇可贾,每一个狱警,即每一个“政府”也不会让服刑人员尽兴“娱乐”到第二天睡眼惺忪打着呵欠走向搅拌台或作业浇筑面的。

灯熄了,夜并不很深;人睡了,呼噜声声并不均衡,更不单一,此起彼不伏,或此伏彼不起,整个一个不谐和的狱室“小夜曲”。没成想这“曲儿”牵动了几只夜鸟的聒噪,沙哑嘈杂,如老人咳嗽般发布一连串的差评。云层里突围出来的一缕缕好奇的月光亦闻声驻足,油油地漫进高高窄窄的铁窗,似乎要把这演奏者的嘴脸和身手看个究竟。

月光斑斑驳驳印在樊诚的前额和鼻梁,他下意识拂了一把,月光闪避开了——她好像甄别到了这家伙并非演奏家,便稍稍改变了一下巡察路线,甄别真“乐手”去了吧。

是的,他没有加入狱友们的“演奏”,当然,一则他从来不会打呼噜,无此项“演奏”的“从业经历”;二则他压根儿睡不着:入狱快十年了,只有十来天就要和同室一个叫做老拜的狱友一块出狱了。眼看就要重获自由了,他应该欣喜若狂才对呀。是的,当两年前被告知他因有几次大的立功表现,刑期减至十年的时候,的确是欣喜不已,但没有若狂,随着恢复自由日期的临近,他却越来越淡定了,再加上老拜几年前讲的一个故事,其中某些内容莫名其妙引起他心的战栗,常常反刍,虽然他并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今晚,在呼噜进行曲的不协和音程伴奏下,他的心在抽搐,在呻吟,在经受炼狱中最厉害的酷刑。因为,今天是他老婆的生日,同时又是她的忌日,还是他的犯罪耻辱日。所犯何罪?杀人未遂,尽人皆知。皆因老婆死了,不想活了,失去理智了,竟至于袭警。而耻辱不止于此,具体所为何事?老婆因何而死?根本缘由何在?在狱室,他守口如瓶,对狱友们,包括最投缘的堪称莫逆之交的老拜也从没透露过。

那是十年前,一个春风沉醉的晚上。樊诚作为某建筑工程项目的现场施工员,和工人们一道挑灯夜战。干了小半夜,看着作业流程很正常,工人们对任务要求和各施工工艺了然于胸,做出来的活计又好又快,就跟经理请了声假,进更衣室换上干净笔挺的服装,骑上火红雅马哈,专程绕道去通宵营业的品牌店买了蛋糕、玫瑰,兴致勃勃打道回府要给过生日的老婆大人兰馨一个浪漫不嫌迟的惊喜。都两个多月了,一直忙,吃住在工地;也一直健忘,近几年来,都错过她三个生日,没跟她玩这手活儿了。

“府”就在简陋的一楼。钥匙掏出叮当响,插进门锁,怎么也打不开门,打不开预想中的惊喜,倒是引发一声惊叫。

惊叫声是兰馨的,接连不断上传到他耳鼓的是多么熟悉的声音——悉悉索索、吧唧吧唧、哼哼咂咂、噼里啪啦的“床笫音响二重奏”。一种当丈夫的本能告诉他,浪漫迟到了,真的太迟了,让他人无耻插队、捷足先登了。难不成之前兰馨嬉皮笑脸跟我说要跟她的初恋情人玩玩浪漫出出轨什么的并不是开玩笑?趁我近来加班晚上不回或凌晨才回的档儿跟那家伙幽会,这暗门子的必杀技真是太邪乎太匪夷所思了吧?

他退后几步,运足力气,向前一个猛冲……要撞开这张并不太结实的木质门,显然是只要让肩膀稍稍疼一点就能做到的事。事实上也做到了,不过不是他的肩膀集聚全身力气所做到的,而是门从里面打开了,撞门的他没撞到门却让一股巨大的惯性带向了室内,低角度扑向地面。

瞬间的疼痛,闭眼。再一睁开,室内除了云鬟半偏酥胸半露的兰馨、被褥凌乱、散发一股骚热气味的床铺之外,空无一人,只有一扇窗户半开着。奔向窗口一看,窗外,唯见一棵小樟树枝叶微微摇曳,哪还有人影?樊诚的愤怒顿时蔫了:捉贼拿赃,捉奸拿双。拿不到,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室内本无事,樊诚自扰之;二是闻听门外钥匙响,奸夫跳窗大遁逃。情感让他选择前者;而理智则毫不犹豫绑定后者,否则无法解释为何在如此敏感的时间响起如此敏感而熟悉的“二重奏”,凸现半偏的云鬟半露的酥胸、凌乱的床、半开的窗。

“人呢?”

“不就在你眼前吗?你手里红红白白妖里妖气邋里邋遢的家伙是什么?哦,我晓得了,送我过生日的。好几年没收过你的礼物了,今儿怎么记起来了啊?”

“拿着吧,赏给你的生日礼物,感谢你给我戴了顶这么‘浪漫’的绿帽!着。”他用力一掷,那支花枝乱颤、落红无数的瘌痢头玫瑰和被挤压得奶油破壳而出涂满盒盖的蛋糕便扑簌簌飞过去,砸她一头一脸一个满怀。

“你听我解释……”

“够了,你这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的娼妇。马上给那家伙打电话,让他返回来继续你们的浪漫作业。我倒要瞧瞧,是一个啥样的小白脸跟你联手给我戴帽的?”

“别,别,别……好疼,胳膊都快被你拧断了!我打,我打还不行吗?喂……关机了,我也没办法呀。”

“给我找来,骗来,嗲嗲地忽悠来……用什么招是你的事,我只要他来。我得好好感谢他赏赐他,让我老婆这么开心叫床的家伙,咱怎能如此怠慢呢?”

兰馨一边揉着按着刚刚得以释放的左胳膊,一边拔腿往外走,很快消失在迷离闪烁的淡淡灯影中。

樊诚傻愣愣地望着,望着,这满目的狼藉,满鼻孔的淫邪之气,这屋子怎么呆得下去?再说,兰馨虽说一向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可到这份上了,你以为她还真会把情夫送到我跟前让我一通臭揍?!我真是被愤怒冲傻了头脑,居然就这样把她推向那小白脸身边?

想我樊诚,在今天之前,严格来说,今晚之前,一直都备受美神和爱神眷顾,可须臾之间,怎么一切都变了,都弃我而去了呢?兰馨从来都是我一个人的,怎么会钟情另外一个人呢?不可能,不可能呀,这应该只是神仙姐姐给我开的一个天字号玩笑吧。

想那神仙姐姐,四年前赐予我如花似玉的兰馨,我好幸福,幸福得中毒了,而且是中了毒还坚决不要解药的那种。这种毒的名称就一个字“爱”。爱,不是抽象的名词或动词,而是可见可闻可触可感的形容词,如影随形嵌入了生活的每一个角落。不是吗?那一回回舞厅的捉对儿旋转,一行行沙滩漫步追逐的缠绵脚印,一个个投入无限深情仿佛迷失了整个世界的亲吻,这一切的一切,不止是镌刻在自己的心上,简直刻到了骨头上,循环在血液中了呀。

更让我樊诚幸福得找不着北的是,这样的爱情没有因为走进婚姻殿堂而稍减半分。有一回,兰馨只是轻描淡写地嘀咕了一句: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我可以要婚姻,但不可以进坟墓。我说就让坟墓见鬼去吧,什么七年之痒N年之痒统统见鬼去吧,我要和你共筑婚姻城堡,让爱情住进城堡里,永远鲜丽、浪漫,只要你乐意,咱就多来几年二人世界吧。你扑哧一笑,调皮地说:几年?如果是若干年,甚至是让这样的“世界”一直到老呢?

我说到老就到老呀,婚姻城堡里就你就我,两个神仙眷侣,到老有何不好?有无子嗣压根不重要,只要你快乐、幸福。你说逗逗你,先不忙着生孩子,待事业上干出点名堂来再说吧。再说我还得治眼睛呢。

你的眼睛那么美丽,那么明亮,白天视力超好,夜晚一般情况下也不弱,可就是有时候骤然一下视物模糊,看不清十步开外的东西,几分钟后却又奇迹般地还原,到了几家医院检查,也没查出个什么病因,医生都说极为罕见,用一些护眼明目的眼药水滴注,有时稍有点效果,可大多数情形下不管事。为此,我屡屡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为你四处打探眼科名医,诉说你的病情,可人家总是遗憾地摇摇头说声抱歉。

你说这也没什么,还不是夜盲,瞬间的夜盲也算不上。用了些药,感觉次数没那么多了,说不定自身能够调理好呢。大不了我也玩不出去了呗,交给你守着呗。

可你压根没调理,在事业上照样是蛮拼的,我根本规劝不了你。几年来,你在江城电视广告业屡创业务佳绩,你的这张脸本身就是一张靓丽名片,再加上市场战略意识超前,艺术创意独辟蹊径,更有超出一般女性的勤奋刻苦劲儿,你们这支团队在同行业激烈竞争中几乎无往而不胜。你的事业有成了,你的眼疾没好也没更坏。而你自己说,好多了,没有大碍了。可谁能信呢。

而我的事业,说来惭愧,还没啥建树。还在大型建设工地上摸爬滚打,现场施工兼技术主管,虽然所担负的建筑工程大都获得省级样板工程,但毕竟还没走出独立承揽工程的一步。最近有利好消息,一俟手里的工程竣工获省优,总公司就让我走出这一步,要把一个产值好几个亿的工程交给我,让我当项目经理全权负责,前提是要确保斩获省级最高奖,力争拿下国家级最高建筑工程质量奖——鲁班奖。前些日子,跟你说起这个,你笑靥如花,端起一杯琥珀色的红酒:祝你成功。成功后咱俩就造人。然后是一人一口喝干净,缠绵恩爱无极限。

然后是“浴缸水滑洗凝脂,夫君扶起娇无力”,然后是你又出折磨人神经的幺蛾子,说什么“我对你的爱是什么成色不用再检验了吧?可你不能把它当做你的私有财产。在爱你之前,我有过初恋,至于为什么没有修成正果(世人所谓婚姻才是正果),请允许我保留这点个人隐私。老实说,你在我身边,我对你的爱不会变,还会更浓烈;但我不能保证你没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会不会思念、回味我的初恋,如果命运再次让初恋出现在我眼前……”

我一把堵住了你的嘴:兰馨啊,兰馨,你这是玩哪出呀?是要折磨得我早生华发甚至肝肠寸断吗?我不信,我绝不相信。你这玩笑可开得太大了噢!

今晚的事实证明,兰馨没开玩笑,她是一个胸怀坦荡的人,也是一个不忘旧情的人,更是一个不拘世俗特立独行的人,对我不移情,不放弃,对初恋(那个逃之夭夭的男子一定是初恋的旧情人)的重现非但不排斥,还重擦火花,重温旧梦。而我,本质上还是一个中国传统观念占主导地位的男人,骨子里不能容忍她的背叛,所以才有方才这番失去理智失去控制的愚蠢之举。悔呀,悔呀!

其实,平心而论,这只是她不同流俗的个性使然,跟背叛二字八竿子打不着呀。再说,爱这个字眼,有些时候还真是说不清,更不能机械地用一些既定的条条框框去套呀。兰馨,你快现身吧。神仙姐姐,你倒是把我的兰馨还给我呀,至少让她出现在我眼前,频闪着美丽的大眼睛,听我追悔,听我发愿:你的爱不是婚姻可以约束的,不是铁定非绑在我一个人身上不可的,爱是自由的精灵,可以选择永久性注入的某一特定对象,也可以选择呼叫转移,抑或可以选择一种相思,两处施展呀。为了你的幸福,不论你作何取舍,我都心甘情愿呀。

都什么时候了,樊诚呀,樊诚,你还在发愣,你怎么忘了兰馨的眼睛?虽说近来她说过夜晚没发过了,可这么晚了,她不能开车,不愿意打车,一个人在昏黄的路灯下行走,万一眼疾发作了怎么办?快,快把她找回来。

夜色中,樊诚发足狂奔,好几次让南来北往的车辆鸣笛刹车,迎来骂声一片。好不容易在一个人车罕至的偏僻路段看到了兰馨袅袅婷婷的身影。正要迅跑上前,可这该死的脑袋里骤然冒出一个念头:好家伙,看你往哪儿跑?看你和情夫怎么苟合?

他一边放慢脚步,一边借着树影、路边屋檐屋柱的掩护,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丝毫不知觉,一次也没回过头,只是按原有节奏扭着腰摆着臀,风情万种地走着。

走着,走着,她的步子慢下来了,一手前伸,双手前伸。糟了,眼疾发作了。不成,快跑,快快过去扶住她。谁知刚跑了几步,前边就没她的影儿了。太奇怪了,一个大活人,瞬间蒸化了不成?在我眼皮底下神一般地消失了。看来以前老是赞她女神美神什么的,可真是应验了,真成神了!他不由得狠狠掌了一下自己的嘴:你这臭嘴,怎么能谬赞神女仙女呢?

他像个没头苍蝇这边瞅瞅,那边走走,寻寻觅觅,来来回回,好一会儿了,依然一无所获。

樊诚顿时觉得天旋地转了,好不容易定住神,他觉得除了来他个无神论者做弥撒之外,再也想不出能干些什么了。于是乎双手在胸前划十字,祈求上苍开开眼,招录她去做美神的弟子,学成后专美于自己这一个男人,别再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

就这么胡思乱想和一通呼叫之后,兰馨依然杳无踪影。樊诚不断捶打着自己的脑袋,怏怏转过身来,正欲回自己那屋去,忽然听到几步开外一声“救命”,声音虽很微弱,但还是打破了夜的寂静,还是让他辨认出是他的女神,兰馨。好家伙,女神还是没做成,没上天,做的还是人声。东张西望了一个圈,终于隐隐约约发现一个两尺见方的深井,声音就从井下发出来的。这段僻静路,好歹也是车行人走的路呀,干嘛在此设陷阱呀?

带着疑惑,向井边移动。刚走两步,脚下一个趔趄,传来一阵剧痛,随即一声钝响砰地一下传至耳鼓,接踵而来的是一声惨烈的”哎哟“,然后是一声比一声衰弱无力的呻吟。糟了,一块石头给自己跌落井里了。直接后果就是一声“哎哟”,不好了,兰馨,我的兰馨,压根没有成神仙,八成是被我踢下的一块石头砸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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