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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水征文-“众信”杯小说大赛】】《三木匠》

日期:2022-4-15(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三木匠

作者:吴广强

“嗒嗒,嗒嗒......”斧头敲打着凿子,凿子啃着木头,声声儿沉、声声儿碎,和着这声,夜色渐渐垂,一幔一幔,月光层层儿亮,一银一银,一忽儿从树稍滑落,跌一地斑痕,潮气慢慢升,氤氤氲氲,一重一重,成露滴儿,滴滴哒哒湿着刘家营子,湿着三木匠的心。

三木匠七岁时没了爹娘,便投了师父走街串巷学做木匠活儿。三木匠天资聪颖,又吃得苦头,不消十年光景,就学得了一手好活儿,桌几条凳、雕花琢纹样样精通,十里八村名气大哩。手艺虽然精巧,却一直没有学得讨女人欢心的本领,他的师父打了一辈子的光棍,他师父的师父也打了一辈子的光棍,自然到了三木匠这一辈,就再也收不到徒弟了。三木匠叹了口气,他停下了手中的活儿,猫着腰站起身来,然后四处看了看,院子里堆满了木头,这一堆是三春家的,是用来做桌子的,那边一堆是宝田家的,做兔子笼用的,墙角的那一大堆是香灵拉来的,用来做课桌和凳子的。这丫头,中专毕业以后,有多少热心人给他介绍城里的小伙子,都不见,偏偏要回这营子里办学校,会甜还人哩。虽说是个丫头,比个小伙子还疯,就说那堆木头吧,刚拉来没两天,今晌午就过来摧了,说很急,再急也得往细里做呀,营子里那群娃娃的屁股肉嫩哪。三木匠寻思着就走出了院门,门前是一条小路,跨过小路便是小河,朦胧的月色洒在河面上,被浸泡得湿湿润润,绵绵地透进三木匠的气息。营子里已经没有了灯火,他顺着河岸上的小路向东走去。一头老黄牛卧在路边正有滋有味不紧不慢地咀嚼着夜色,三木匠停下了脚步,对着三春家的院子压着声喊道:“三春——三春——”半天才有回应:“啊——唷——谁呀?”

“你三叔,都半夜了,还不把牛牵回牛棚去?万一真碰上个劣人给你偷走了,有你叫唤的。”

“三叔,没事,哪有恁么多劣人哪?”

三木匠转身走了,只在心里骂道:你这孬孩子,就知道贪媳妇。过了三春家,就到了铁锤家的院门前,想到铁锤,三木匠感到惋惜:这孩子,心眼灵巧,生得人高马大,又喜好木工活,是个当木匠的好料,可他爹说什么不让跟我学,怕跟着我讨不到媳妇,这是啥理儿啊?我师爷的师爷还在皇宫里做事呢,据说也是妻妾成群的,嘿——,三木匠一边摇头一边慢慢往前走。眼前是村长的家,两扇七尺余高的大红铁门紧紧地关闭着,跟那堵泥缝的青砖围墙搭配在一起显得极不和谐。铁门的下边早已锈迹斑斑,三木匠看了心里发笑:跟人家城里比得了吗?咱乡里都是泥巴路,潮气大,多好的铁门才能不长锈啊?当初劝他做两扇象样的木门吧,愣说大铁门才安全。门本来就是给人出入的,只要牢靠、方便就好,不比人家城里的人多、人杂,门最大的用途就是防坏人,而咱乡下,七乡八邻的谁不知谁的底呢?门做得大了就变成墙了,把人心都能隔开啊。

三木匠就这么慢慢地走着,前面就是平儿姥姥的房子,三木匠已经听到了里面传出的纺绵声,嘤嘤嗡嗡,如曲儿。他站住了脚步,将耳朵侧向平儿姥姥的房子,那曲儿就象小河的流水一样在月色里转了几个弯之后就慢慢悠悠地流进了他的心事里。三木匠在年少的时就恋过平儿姥姥,那时,平儿姥姥的家就在离刘家营子四里来路的花王庄,三木匠常常跟着师父到那里帮人家做活,日子久了他们就相识了,相识久了便生了爱慕之心。但苦于没有人顾问他的婚事,他也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平儿姥姥与刘家营子一户有钱的人家订下了婚事。平儿姥姥要出嫁了,木器嫁妆自然是请三木匠帮忙打制,完工的那天,三木匠把自己祖上传下的唯一一件“宝贝”——一个开过光的玉观音,镶嵌在平儿姥姥的衣柜缝里。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平儿姥姥看在眼里,酸在心里。

那年的槐花开得烂漫,一团团,一簇簇,如雪,缀满了许许多多的村庄。三木匠告辞了,平儿姥姥的目光随着三木匠渐远渐去的身影迷失在槐花丛里,槐花儿香,一阵一阵的,如风,绊着三木匠的脚步;槐花儿甜,一丝一丝的,如蜜,甜着三木匠往后的日子。

再说平儿姥姥嫁到刘家营子不久,丈夫就出了远门,说是经商,却从此杳无音信,生了个闺女也早已长成嫁人了,闺女孝顺,怕娘寂寞,就让儿子平儿来陪姥姥。后来平儿也长大了,在城里念书很少回来。乡里人,上了年岁就开始恋村了,总觉得有好多事没有做完,自然睡眠也就少了,她白天忙活地里,晚上便吱吱咿咿地摇起纺车,将刘家营子的夜色摇得匀匀均均。平儿姥姥是纺绵的好手,不用灯,借着院子里碎进来的月光就行,纺车吱吱地转个不停,浓浓的夜色就在平儿姥姥手指的扯动里变成丝丝缕缕的线了,线穗层层的大,夜色就层层的淡了。突然“嘣”地一声转绳断了,平儿姥姥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她揉揉眼睛站起来走出院门,朦朦中她看到路上站着一个人,她知道那是三木匠,三木匠来这儿不是一次、二次了。她走过去说:“老三啊,这么晚了,还来做啥?”

“听曲儿”

“深更半夜的,哪来的曲儿?“

“有哩。”

“天不早了,回去睡会儿吧。”

“好哩。”

三木匠答应着就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平儿姥姥说:“那年的槐花真香!”平儿姥姥没有答话转身回了院子自言自语道:“唉,说啥哪?都这把年纪了。”说完将院门合成巴掌大的门缝,透着门缝看着三木匠慢慢溶入夜色里。

三木匠回到自己的家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那年的槐花依然盛开在他的心田,愈开香味愈浓,如酒,成一股热暖他的身骨。他又爬了起来操起家什忙个不停,不消数日,院子里的那一堆堆木头便被他打理得清清楚楚。他松了一口气,准备好好地歇歇手脚。可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日子就是不能闲着,只要有一会儿空闲,那树树的槐花就纷扬在他的面前,醉他的眼神儿。好吧,也的确有一段日子没去那边走走了。这夜,没有月亮,天很黑,三木匠来到平儿姥姥的房子前,轻轻地将耳朵侧了过去,静,静得一点儿声息都没有。他隐隐地感觉到有些不祥,他没有多想,就急忙深一脚浅一脚地一路小跑来到学校找到香灵,又找来左邻右舍一起推开平儿姥姥的门,平儿姥姥正盘腿坐在纺车前一动不动,眼睛紧紧地闭着,两手摊放在腿上,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尊玉观音,灯光下反射着柔柔的光儿,晶晶莹莹。三木匠一声没吭,头一低出了院门,眼睛里有一种莫名的东西打着转儿湿他的脸颊。他回到家,一刻也没有停歇,便拿起了斧头“嗒嗒、嗒嗒”地忙活起来。天大亮的时候,一副漆黑的棺材已庄重肃穆地停放在平儿姥姥的院子里了。棺材,是对死者生前人品的一种肯定和认可。一个人活着的时候规规距距,死的时候,人们总会设法为他做一副棺材,棺材的外型大都是方方正正,民间有一句俗话:活的规距,走的堂正。死者带着它来到阴间,阴间的各路鬼神便知道他在人世时是一个本份的人,自然也就会免去许多的酷刑、劳役。这是迷信的说法,在三木匠的眼里,却有别样的意义,与其说这棺材是给平儿姥姥做的,倒不如说是为他自己做的,对他而言,棺材躺着的不仅仅是平儿姥姥规规距距的一生,还有他三木匠一生的期待和守候,还有那个烂漫的春天。

在乡间有这样的风俗,除了亲威之外,凡给死者做过棺材、寿衣哪怕是帮了一丁点儿小忙的人,死者的家属或同族都要或多或少的给他们一些钱或是一尺白布,这样才能避邪,否则身上就会有邪气或阴气。三木匠当然没有索要这类避邪的财物,他是作为营子里“热心人”的身份为平儿姥姥的丧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三木匠不相信那些说法,但营子里的人信。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找他做木工活了。

三木匠突然感觉自己老了许多许多,他每日坐在门口静静地望着太阳西沉的地方发呆,他不知道为什么太阳落山之后还要染红半个天际,它是在告诉人们明天它还会升起吗?平儿姥姥也去了那个地方,她却永远地回不来了。想想自己忙忙碌碌一辈子,终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留给营子,这心里愧呀。他站身来,天边的一抹夕阳染红了他的脸,也染红了他的胸膛,他意识到自己的时光已不多了,总不能就这么闲着,师爷的师爷传下来的绝活总不能在他手上丢了,他要留给村子里。屋子里还有一堆木头,那是他收藏了一辈子的财产——花檀木,这是平原地区最稀有的一种木材,花檀树生长速度极慢,木质坚硬,纹理细腻,放入水里都不会漂浮。三木匠说干就干,于是,那斧头、刨子、刻刀、锯子又开始在他的手里活跃进起来,雕啄他人生最后的时光。从此,他很少出门,营子里的人也渐渐地对他生疏起来,只有香灵偶儿过来请他帮忙做点教具。

日子一晃,半年就过去了,一把高贵典雅的椅子终于在三木匠夜以继日的劳作下完工了,这是把龙椅,椅背上、扶手上、椅腿上只要目光能触及的地方都雕着龙,烟云缭绕、栩栩如生,那不是椅子,那简直就是一幅气势恢宏的画儿。三木匠不敢相信这龙椅是出自自己之手,他被自己的技艺感动了,虽然已是严冬,可三木匠却感觉不到一点寒意,他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双手握在一起不停地搓着,嘴里唸叨着:没白活,没白活哩!他蹲下身子,如母亲抚摸婴儿一般把椅子抚了一遍又一遍。

这把龙椅是留给营子里的,当然要交到村长手里。这时,天已黑了,天气很冷,三木匠顾不得这些,他使着浑身的劲儿把龙椅挪上了架车,然后就拉着架车敲开了村长家的大门。村长笑脸相迎,拿烟倒水很是将这龙椅从款式到做工夸赞了一番,三木匠的心里,那个乐呀,告别村长的时候,他还是情不自禁在椅子上扫了几眼。

出了村长家的门,沿着河边的小路往回走了几十步远,一阵嘤嘤嗡嗡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杂,他停住了脚步琢磨琢磨,是寒风纠缠河岸边芦苇杆的声响,那声音带寒意直入三木匠的肺腑,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准备赶回家取暖。这时,村长家的大铁门又“吱—嘡啷”一声开了,里面传村长儿子的声音:“没劲,这东西又土又笨,看着别扭!”接着是村长女人的声音:“这还不说,他身上还带着阴气哩,嘿,倒霉!”

“娘,你小心点,这东西挺沉的。”

“哎,知道了。”

接着便听到女人喘息的声音。两人越过小路来到河边,村长儿子说:“我喊一二三。”村长女人说:“好哩,扔下去时就连呸三声,然后扭头就走,这样才能避邪。”“好哩。”儿子应过声就喊:“一、二、三!”接着是男女重声:“呸!呸!呸!”一个重物扑通一声落入水中,河面上泛起一圈圈波纹,那波纹在黑夜里反射着阴冷阴冷的光,如冰刺一样插进三木匠的心窝,他顿时感觉天旋地转,浑身上下僵冻欲崩,那不是一把椅子啊,那是他一生的财富,一生的希望。他张大嘴巴,喘着粗气向着椅子沉没的地方扑去......刺骨的河水一下子凝固了三木匠的躯体,他还没有来得及哆嗦一下就慢慢地倒在了河水里......一阵寒风呼啸而来,横扫过河面,横扫过刘家营子,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如诉如泣。接着一场罕见的大雪覆盖了平原大地,覆盖了刘家营子,覆盖了刘家营子门前的小河。整个世界变得银光闪闪,晶莹剔透。

尾声

第二年的夏天,营子里的一群娃子在河里戏水时发现了那把椅子,他们使着吃奶的劲儿结伴把它抬出来送到了学校。看见了这把椅子,香灵吃了一惊,脸上的表情极其微妙地变化了一下,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似地轻轻地点点头,就把那椅子安放在办公室一个比较显眼的位置。

香灵的学校办得有声有色,很快在县里出了名,连县委的书记都给惊动了。这天,县委书记亲自带着教育局的同志来刘家营子的学校参观、考察,一进香灵的办公室,他的眼睛就被那把椅子牢牢地吸引住了,他失声叫道:“巧夺天工,巧夺天工啊!”随行的人也都吃惊不小,他们想象不到在这个穷乡僻壤竟然有如此绝妙的艺术品。县委书记当即决定要用二十张崭新的课桌来换取香灵的这把龙椅,他表示将向有关部门申请把这把椅子送到省博物馆里去。

当县委书记一行离开学校之后,刘家营子便一阵骚动,人们似乎这时才想起了三木匠,想起了他的人品,想起了他的技艺,还有埋藏在他心中的那段故事。第二天清晨,刘家营子的人们都不约而同地来到河边,将一束束自制的纸花轻轻地放到了河水里,河面上一下变成洁白、洁白的一片,如雪。河水静静地流淌着,纸花慢慢地远去,渐渐地它们集结在一起,一团团,一簇簇,如那年的槐花一样的烂漫。

吴广强(安徽省太和县人,现在广东打工,39岁)

电话:13669863972

电子邮箱:wuguangqiang586@163.com

广东省东莞市企石镇东山永盛工业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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