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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二姨夫和二姨的故事(小说)

日期:2022-4-21(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一】

东北的村庄星罗棋布,无论你朝哪个方向走,不出五里,准能走进另一个村庄。因为有了这样密集人群的分布,人们的来往是紧密而融洽的。

村庄的地貌平坦而辽阔,小镇辖区唯一的山岗就座落在我们的村子。山坡不大,随便撩几眼,小镇的全貌就会一览无余。那地儿,成了孩子们撒欢儿的天堂,因为高高在上,因为自由自在,还因为能摘到熟透的野果子。

荆棘的树木杂乱的荒草,在水深火热的日子里早被勤劳的人开垦种了庄稼。但偶尔几处残留的树木在夏秋之际仍会结一些红红的野果。酸酸甜甜的味道,常常把孩子们变得五官扭曲、眉眼不分,让孩子们争先恐后的学着孙猴子上树,下来时已是满肚皮满兜子还有满足的笑脸。这样的情形,我们是必须绕过那个充满诱惑的瓜窝棚。

瓜窝棚里的那个人,我们真是不好形容他,不仅是一个村,又是我的邻居,论屯亲,我叫他二姨夫。所以,我们调皮捣蛋的时候多少有一点恶作剧的感觉。看着瓜蛋一天天长大,看着柿子一点点变黄,孩子们的馋虫就来了,来了怎么办呢?办法多着呢!趁着黄昏来临,我们像一排鬼子小分队,鬼鬼祟祟地朝着瓜地出发了。

要不咋说不好形容他呢?平日里慈眉善目,若发现我们真有破坏性的小动作,就会毫不留情地拎着柴火棍追,边追边骂:“小兔崽子,往哪跑?看我打断你们的腿不?”结果当然不必细说,屁滚尿流之中生瓜蛋撇了一地。回到家我们也是惴惴不安,因为这个貌似凶狠的二姨夫和这些熊孩子的父母都熟悉呢,不告状才怪。

可我们的不安随着新一轮太阳的升起而烟消云散了,居然相安无事。从那次以后,我们暗暗肯定了二姨夫的为人,大气善良,侠肝义胆,就是嘴黑了点。于是常常厚着脸皮,去他家院子玩,干净利落的院子几乎成了我们的游乐场。更有一点,二姨和二姨夫是喜欢我们的,看着我们变着样的淘气会乐得前仰后合。等到瓜果飘香的季节,他还会带回来一箩筐分给我们吃。那时候,两位老人的和善比我们的父母还父母,让我们感动得简直要五体投地了。

我们村开荒种瓜的唯独二姨夫一份,要想在瓜秋过个瘾,那必须是父亲去生产队的瓜地赊账,秋后结算,拮据的日子谁愿意拉下债务吃喝呢?于是,我们常常是被吊着胃口闻着顺丰飘来的瓜香,想猛吃一顿真是种奢望。常常有那么一两回,我们那一片的小朋友腮上挂着瓜子,肚皮上印着道道,打着饱嗝,心满意足地从二姨家走出来。

心存一点私念,我和伙伴们常常往他家跑。习惯了,我们近得就像亲人一样。

每年的春节,村里的秧歌都要去二姨家拜年,村里的领导还带着礼品慰问。后来才知道,二姨夫是个退伍军人,是扛过枪打过炮经过大事的人。能在那样动荡的年代里保家卫国奉献青春,是二姨夫一直倍感荣耀的事。

每次我们缠着他讲抗战故事,他都能娓娓道来,讲得有声有色。不管是真是假,我们是入了迷了。有一段他是这样说的:“天下着大雨,腿伤在雨水的浸泡下渐渐溃烂,没水没干粮,一边找野菜一边赶路,饥寒交迫,最后那个伤兵昏倒在草地中。醒来时,他已躺在老乡的家里,腿上缠了厚厚的绷带……”听得我们眼泪汪汪,不知道那个伤员的腿到底怎样了?于是,二姨夫就撸起裤腿,一个很深的伤疤几乎贴近了骨头,我们惊讶得张大了嘴巴,那种揪心的痛,一点点渗入我们的骨髓……

恍惚间彻悟之后,心软的孩子就在一边啪嗒啪嗒地掉起了眼泪。这时候二姨夫就会笑呵呵地喊二姨:“秀香,快把柜子里的糖块拿来。”二姨看着情形心领神会,在柜子里乱掏一阵,待把几只新鲜的水果糖塞到我们手里时,不免怪罪姨夫:“整天念叨你那点破事,要不是那一场苦差事,能捞着这个下场吗?一辈子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说着说着就伤心了,似乎有很多的怨屈又不好说出来。

二姨夫见状,长叹了一声,几乎是低声下气地说:“这是历史造成的伤害能完全怪我吗?再说了,你不是说过,就咱俩挺好的嘛!这又旧账重提,能叫我怎么着啊?你看你看,这些孩子们整天陪着你多热闹啊!”二姨夫见二姨在一边抽搭起来,急忙转移了话题。我们见事情闹大了,顾不得吃糖,抿着鼻涕掺着泪捋着墙边逃跑了。

【二】

二姨是三伯母的姐姐,因为堂姐们都叫她二姨,我也就沾了光。不过说实话,二姨的为人要比三伯母好,左右为邻了许多年没红过一次脸。没出嫁之前,二姨就有眼疾,先天性近视,家里来了客人如果听不到熟悉的声音,她就会凑到跟前才能分辨个究竟,要是碰到着急上火的事,那就几乎辨不清个所以然。家里琐碎的小东西,都是二姨夫进来进出买回来的,真要不得空,二姨会恳求我们陪她去供销社。我们自是欢天喜地,左手拉着右手牵着的,最后总能混回一些糖果来。

别看这样,二姨在全村是有名的干净,家务活做得井然有序,里里外外干净利索。收拾妥当,她就会坐在洒满阳光的院子里叼起她的大眼袋,烟晕一圈一圈从口中吐出来,日子过得祥和而温暖。

自从上次,才隐约知道,他家没孩子是历史的原因,究竟这个历史怎么就影响了二姨生孩子?我们就再也不晓得了。直到后来,随着时光流逝,孩子们也初长成人,不再像小时候不知深浅疯来疯去。唯有我目睹着他们的生活,温暖中隐藏着遗憾。

周末的下午,风轻云淡,我扛着锄头哼着小曲朝自家田地走去。山坡下一望无际的绿野,让我一颗脆弱的内心突然荒芜成了一片海,海上漂泊的心开始不安分地茫然四顾。那个永远充满诱惑的瓜窝棚旁坐着两个人,当然是二姨和二姨夫,我喜出望外,要知道,二姨是很少来地里的,这与村庄隔着很远的路,我三下五除二忙活到地头就凑了过去。

虽然不谙世事,但那场景那温馨那爱如流水的日子,就那么不经意深印在脑子里。二姨在鞋帮上磕下烟袋锅里的烟灰,出神地望着山的尽头自言自语:“山那边是一座城市,我没去过。听说城市的那边是一片海,我也没去过。”当年姐姐想领我出去的时候,母亲死活不让,一过就是几十年,这座小山这辈子是翻不过去了。

二姨夫努努嘴:“你瞧,山那边的道就是通往城市的路。等今年收成好了,我就带你去城市逛一逛,你喜欢什么咱买什么,那个银戒指你也舍不得带,咱以后也不带了,买个金的吧!再买个绣花的褂子。”

二姨说:“在我还能看见东西的时候,你带我去看看海吧!”我吃着带着绿柄的西红柿说:“城市多好啊!那么多高楼,热热闹闹的,我喜欢去。”二姨摸了摸我的头,半晌才说:“再好的地方也不是家呀!”二姨没再往下说。凭着模糊的感觉,这个“家”,寄予了二姨很深的爱和眷恋。

二姨是家里最有文化的一个,初中毕业那年因为母亲的阻挠,卫校也没念成,和二姨夫相敬如宾地过了这么些年,那早已不是什么遗憾了。她生活的全部应该是寄托了无限爱的家庭上。而这些,没谁能懂。

一天中午,二姨家来了一个城市老太太,白褂子红嘴唇,绣花布鞋挽着发髻。这一身打扮在村子里那么耀眼,显得格格不入。一口流利的南方话,说得大伙目瞪口呆,没谁能听明白。当乡亲们看到二姨家炕上有一个小娃娃时,才有所猜测。这个人估计是孩子的奶奶或姥姥,因为什么就送了人?这都无关紧要,事实是,二姨家有个小宝宝了。村子虽小但人口众多,没一会功夫,就传遍了整个村庄。

这对于二姨一家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喜事。是个刚刚出生不久的小女孩,胖嘟嘟的脸,弯弯的眉,咋一看,和那个老婆婆长得很像。后来知道,那个婆婆是婴儿的姥姥,是个上海知青,二姨的远房亲戚。因为了解这对老夫妇的状况,所以不远千里把女儿超生的孩子抱来了。至于是赠给还是代养,二姨也没弄个明白,唯恐这个问题深究到底孩子就会不翼而飞了。夫妇俩对孩子视如己生,听说后来这孩子在村里落了户,取名叫邹艳,随了二姨夫的姓。

逐渐寂寞的院子又开始热闹起来,那年二姨五十多岁了,二姨夫接近六十,老来得子该是多么兴奋,邹艳像眼珠子一样被老两口呵护着。冬夜里起来冲奶粉,一口口吹温。哭闹了两个人换着哄着,夜半三更还要抱起来撒尿。孩子一点点委屈,都令他们抓心的疼。在百般疼爱中,孩子已是姗姗学步了。

在阳光明媚的院子里,一个老人在前一个老人在后,中间是牙牙学语的孩子,一步两步三步,当孩子在老人的引导下,情急之中喊出“姥姥”的时候,老俩口热泪直流,抱起孩子亲个没完没了。幸福就这么简单。和孩子一起度过的时光,可能是他们这辈子最美好的岁月。

【三】

邹艳的童年是幸福而快乐的,她叫二姨小姥,叫二姨夫大姥,每每听到那稚嫩的呼唤,老俩口的心柔软得要化成了水,爱泛滥成海。几年之中,孩子的姥姥来看过几次孩子,每次除了一些衣物,还要扔下一些钱财,这似乎不是个好兆头。随着孩子慢慢长大,这成了二姨的心结。

那一天很快就来了。要上学前班的时候,邹艳的姥姥又来了。这次,她满脸堆笑的和二姨她们商量,想把孩子带回城里小住一段时日,让她认认家认认父母。那眼神像长了刺一样,诡秘又含蓄。

二姨没言语,她的心一直在往下沉,沉到无底深渊。二姨夫咳了两声,很不情愿地说:“那就领回去住几天吧。”接着就嘱咐起来:“邹艳不能喝凉水,喝凉水肚子疼。半夜要起来撒一次尿,她胆子小,得有人陪着。她上火爱嗓子疼,不是感冒,得吃消炎药。每天睡觉前最好给她讲一个故事,那样睡得好。”似乎还有很多没说完,看到二姨在一边收拾东西,又想起来了就赶紧补充:“把那碎花裙子带上,晚上睡觉舒服。”二姨把包裹推到邹艳姥姥面前,小心翼翼地说:“孩子换了地方可能睡不好,你们要多费心啊!”孩子在一边玩得高兴,并没有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分别。

那个姥姥眉开眼笑,进一步解释:“她妈妈单位查得紧,也不敢常来探望,毕竟是母女,孩子大了也得搞搞关系嘛!这么多年让你们操心,我这当姥姥的心里也不是滋味啊!”说着说着神情就黯然下来。在她们祖孙兴高采烈出门的时候,二姨忍不住问了一句:“啥时候送回来?“那姥姥痛快地回答:“看孩子心情吧,放心,是你们养大的,我们一家永远都不能忘这个恩情!”

二姨的心彻底凉了,倚着门框看着天真无辜的孩子,心都要碎了,眼泪就像曾经泛滥的爱喷涌而出。夫妇俩心里都很清楚,这一去,恐怕再难回来。即使如此,他们不会强留。邹艳有亲生父母,她应该有更好的生活。“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二姨一遍遍地在心里念叨着,被二姨夫扶回屋里的时候,她感觉极度的困倦,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二姨大病了一场之后,日子平静地继续着。寂寞与思念像一对姊妹花,从此开在夫妇俩的心里,谁都不说。说了怕伤到对方,不说这伤依然存在。二姨倍受着想念的折磨,二姨夫把所有关于邹艳的东西都藏了起来,他不能允许二姨这样自我折磨下去,男人的爱总是藏得很深。

当年的我们都长大飞走了,偌大的庭院没有了生机。几年之间,这对夫妇成了名副其实的老人。六七年幸福的光景,此刻让他们迅速地变得苍老了,眼疾进一步加重了。有邻居问二姨:“早知今日不如当年不接受这个孩子了,后不后悔?”二姨摇摇头。

后来听二姨父回忆,二姨在临走的前几天晚上拉着他的手静静地说:“你答应我的事还没办呢?我很想去看看海,那一定是个美好而开阔的世界。可是我现在不想了,我也想去你向往的城市,那个城市,你懂吗?”一下子,两个人都老泪众横……

怎么能不懂呢?那个城市有她们想念的人,她多么向往着有那么一天,艳艳会回来看望他们一眼。可敬可爱又可怜的女人,此生这一小小的愿望也没能实现。

二姨夫无比愧疚,他觉得是自己剥夺了一个女人做母亲的权利。命运与历史的作弄,让他有口无言。他常常会拄着拐棍站在那个山坡,一站就是很久。那个城市不是很遥远,可是他真的走不动了。

二姨夫的遗言,仅仅是希望村里的领导把他和二姨葬在再高的山坡上,以便能清晰地看到那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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